小小说《樱花飘落时》
文 / 吴志明
 
                                                     
四月初的东京，满开的樱花瓣飘在涩谷的十字路口。
苏婷攥着刚打印好的博士答辩论文，躲在星巴克的遮阳伞下看樱花雨，手肘不小心碰翻了冰咖啡，溅脏了邻座浅灰色西装裤，她慌忙抽纸巾，抬头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是你？”江野的声音和五年前一样，低低的，带着点儿东京男人特有的温和。
 
五年前在早稻田大学的交换课上，她是坐最后一排蹭课的中国留学生，江野是提前拿到博士学位的留校助教。樱花季他们一起在校园里赏过樱，分吃过一袋盐樱花糯米糍，最后她没敢接他递来的告白信，改签机票回了国。家里催她回去考公，说女孩子留在国外太漂泊。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再见了。
没想到她攒够了勇气辞掉稳定的工作，回来读博的第一天，就在涩谷撞见了他。
 
江野还是老样子，发梢上沾了片樱花瓣，他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抽了张自带的纸巾慢慢擦裤脚，顺势坐在了她对面：“这次，待多久？”
苏婷捏着论文角端，指尖有点儿发紧：“读完博，不走了。”
 
他擦裤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笑了笑，眼底映着飘落的樱花：“那正好，我家的樱花树，今年还没人和我一起赏呢！”
 
他住文京区的一栋老一户建（单门独院的住宅），院子里有一棵几十年树龄的染井吉野，是爷爷年轻时植的。
 
苏婷还是第一次去他家。樱花落得满院子里都是。他端出两碗樱叶糕。她咬了一口，眼眶马上就湿润了：“我那时候，不敢留下来。我怕选错，怕对不起家里，也怕耽误你。”
 
江野隔着小矮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和五年前在樱花树下帮她拂掉头发上花瓣的动作一模一样：“我等你，不怕等。我知道你会想清楚，你会回来的。”
 
他说这五年，有人给他介绍过几个女孩，他都推了。
 
书桌的抽屉里，还放着当年她没带走的那袋樱花糯米糍的包装纸，淡粉色的，印着早稻田的校徽。
 
答辩那天，苏婷穿着正式的小西装，走到答辩教室门口，抬头看见江野捧着一束樱花站在门口，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她走过去，江野把花递到她怀里，轻声说：“我在餐厅订了位置，出来就去，好吗？”
她点了点头，眼泪落在樱花瓣上，发着甜蜜的光。
 
晚上走在文京区的小路上，樱花飘了一路，江野牵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把她的手完全包在里面。
 
苏婷抬头看了看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叠在一起。
她说：“五年前我走的时候，以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江野停下脚步，转身把她揽进怀里，头顶的樱花簌簌地往下坠，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没有错过，你看，樱花每年都会开，我每年都在这里等你。”
 
风卷着樱花的香气吹过来，苏婷靠在他胸口上，听他稳健的心跳，和五年前在早稻田的樱花树下，她偷偷听过的频率一模一样。
 
原来真正对的人，绕过千山万水，终究还是会在樱花飘落的时候，再相逢。
 

 作者简介
吴志明    江苏泰州人，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德国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现居日本东京。曾任日本华文作家协会理事。作品散见于《人民作家》、《日华文学》等文学报刊、网络平台。写作以诗歌、散文为主，关注个体经验与时代情绪，文字追求克制、清澈与内在的精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