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寻桜花 》
唐志英/文
记得初学日语时翻开课本的第一页是一首日本中世纪的古诗:
「色は匂へど 散りぬるを」
「我が世誰ぞ 常ならむ」
「有為の奥山 今日越えて」
「浅き夢見じ 酔ひもせず」
大意是:花谢色落香仍在,无常世界谁永远,而今穿越万重山,浮云浅梦人不醉。说的就是樱花!
樱花在日本有着许多精神层面的深度,受人最爱。每年一度春雷惊醒大地万物复苏,熬过漫漫寒夜,终于期待到了樱花枝头含苞欲放的一刻。天地里仿佛有位灼灼然的粉色仙女拂䄂而来,花潮由南往北渐次染遍岛国。樱花盛开时节满空满街满地都是花,一片生机盎然,充满了希望更像是充满了魔幻。但是现实中樱花季节很短,美的瞬间即逝!日本喜欢将这种短暂的辉煌艳丽来比作人生,因而这种美的意义上又加上了珍美凄美和壮美!这种流动与短命的时限让人心情上饱经遗憾和失落。诚然也让对美持有敏感的画家们深感力不从心,纵然有万般激情的画笔来追逐花季也胜不过自然界花开花落的有情无情。人们会在暖色淡粉红的花开中深深感受到生命的温暖美好,待到怒放至美的顶点时,转眴无可奈何地凋谢。片片花瓣随风飞舞,遇上阴冷春雨,花贴在窗户玻璃上,飘落泥土水塘里,此时让人倍感孤独和寂寞!更觉得樱花确实就如短暂人生。
春天里樱花显然是傲居群芳,留不住的樱花之美会依然留下深深的依恋,留住樱花盛开的春色成了一种祈望。于是我想画樱花,将外界凋零的樱花再延续,寄予画上的樱花烂漫永远永恒。我知道不管专业还是业余画家,都很自然而然地想去表现樱花,然而,画樱花其实是很困难的。盛开的樱花呈现在视野的淡粉色正是樱花的本色,可绝不是用单一的粉红颜料作画那么简单。根据光线、阴影和透明度的不同,色彩会发生各种变化,此外,樱花树丰富的表情也会随距离和角度而变化。需要认真的观察和笔墨技巧才能组合在画面上。我认为塑造美的形状重建一个樱花空间可以让观者产生美妙的共鸣。
长居在京都的我每年到了樱花季节会很兴奋,几乎访遍京都樱花的名所,山边川畔的樱树都会让我止步。真的是走着走着花开了,走着走着花谢了。 日本有“心灵之眼”这个词,这意味着如果用心去观察,用心去触摸世界便可以看到看不到的东西。开始时画了许多樱花写生稿,逐渐只是观察默记。我不认为“心灵之眼”这仅仅指虚构的世界,可以意味着用心灵去感知,把画樱花比作是在感受生活的力量。创作的过程真的好比忍受漫长寒冷的冬天,用急不可耐地心情等待樱花绽放,多少年来都是怀着这种情结,在白纸上让盛开的花朵之美脱颖而出。然而许多种类的艺术表现形式都难以画出这种梦一般的神奇虚幻。樱花是小花又是白花这两个因素对于表现来说都有局限性。我认为中国水墨画的韻味正合适表现樱花柔情韧度的视觉效果,从花瓣树枝的构成和色彩,用写意的印象才可表现这瞬间可视的画面。五代诗人李煜写了“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所谓红妆素裹,谁又不是左手年华,右手沧桑,让人哭着懂得,笑着坚强。我体会画樱花也需要坚强和韧性,端详凝滞中用心去留住樱花的表像,进而在画面上显示这种怒花奔放的生命感。会把满空的樱花去比作和谐群体,让整体构图中会有心花的流畅,画出樱花有为人生哲学的深邃,我想这才是一种艺术表达!
我也分析学习日本画中一些樱花名作,学习优秀画中的意境与色彩的融合。我深感从花苞到画一朵朵粉红色樱花渐变是一个美的历程,而画一棵樱花树更需把握氛围气场,从樱花花瓣飘逸里找出空间、距离感,试图来画出各种美的差异。坦率地说不厌倦画樱花是因为自己巳把人生和樱花重叠了,随着年复一年看到的东西又变了,有生之年想既平静又有趣地面对樱花,随着时间的推移来不断找寻樱花创作的新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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