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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端午风物诗:鲤鱼旗、柏饼和菖蒲浴 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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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青
2024-06-10
日本端午风物诗:鲤鱼旗、柏饼和菖蒲浴
徐青
  
民国才女林徽因曾创作过一首现代诗——“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诗中的四月,无论是指阴历还是阳历,都是一年之中绿意盎然、繁花盛开、鸟啼虫鸣的时节。我国对四月有很多的雅称,例如,《礼记·月令》曰:“孟夏之月麦秋至”,因此阴历四月又被称之为“麦月”、“孟夏”。柳宗元在《梅雨》中又云,“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由此可见四月又被称之为“梅月”。而民间亦有“四月槐花挂满枝”之说,所以四月又被称之为“槐序”。

日本明治维新后,明治政府导入西方制度推进近代化。其中,在历法方面也谋求与欧美的统一。从1873年开始,取代了原本的太阴太阳历,采用了现在使用的太阳历。但还是保留了大寒、小寒等自古以来就用太阴太阳历来表示季节的词语和一些节日,由此日本的五月又称之为“皐月”(SATUKI),在《康熙字典》中有“皐”字,但现在一般写作“皋月”。其实,日本的“皐月”并非是指阳历五月,而是阴历五月。例如,三月又会称作“弥生”,实指阴历三月。现在日本的月份牌真可谓“阴阳并行”。与三月三日的女儿节相对应,五月五日是日本男孩子的节日。对日本人而言,是一年中比较重要的节日之一,因为五月五日又源自“日本的端午节”。我国的端午节是阴历五月五日,阳历一般在六月下旬,像今年的端午节是6月10日,而日本比我国早了近36天,而去年2023年的端午节的是阳历的6月22日,日本早了近五十天。至今日本民间依然保留着端午这天除了要挂鲤鱼旗、装饰五月人偶,吃柏饼和粽子等节日点心外,还要悬挂菖蒲和洗菖蒲浴的习俗。
 


一、五月五日的鲤鱼旗和五月人偶
黄金周开启了阳光灿烂、气候宜人的五月,不同于梅雨季节,不但雨少,而且几乎天天是晴空万里。同时,也是各种植物开始萌芽,种植的好时节。五月又被称之为“皋月”,据说是由“乘早植苗”的含义而来,也是种植稻子的月份。据说在江户时代,将军的家里如果有男孩出生,就会在城墙前立旗以示祝贺,后来发展成鲤鱼旗,并普及到平民阶层,据说埼玉县加须市从明治就开始生产鲤鱼旗,该市的产量曾领先全日本。

到了四月中旬,一般有男孩子的日本家庭就开始在屋外装饰鲤鱼旗在屋内开始装饰五月人偶,豪华的头盔和铠甲是古代武家社会的遗风,行武之人祈祷安全和武运,会把铠和头盔敬献给神社。如果是用阶梯状分几段来装饰的话,第一段也是最上段由左向右分别是篝火、弓矢、铠和头盔、太刀和风幡。第二段由左向右分别是军扇、太鼓和打仗用的阵笠。第三段同样由左向右,分别是柏饼、菖蒲和粽子。从五月五日的前一周开始供奉,最晚在黄金周的第一天要供奉完毕。与女儿节的人偶不同,男孩节一旦过完,虽然没有必要立马撤下五月人偶,但是要尽可能地擦拭了灰尘早早地收起为妥。
 


二、五月五日的柏饼和粽子
当屋里屋外的装饰、供奉工作告一段落后,接下来就是一家人围桌吃柏饼粽子,一起度过节日愉快的时光。其实这个节日也始于我国,端午的“端”是“开始”的意思,“午”是指十二地支中的“午”,端午是每个月的第一个午日。原本并不只限于五月,汉朝以后固定为五月五日。这是像三月三日和九月九日一样,重视阳数(奇数)重叠的“重日”思想造成的。在奈良以前从我国传入日本,平安以后作为宫中的节日而盛行。在日本的王朝文学中就有描写赠送装饰好的粽子的华丽场面。一般认为以东京为首的关东地区主要吃柏饼,以京都为首的关西地区主要吃粽子。
由于端午节这天也是男孩节,所以还要吃柏饼。由于菖蒲(SYOUBU)与尚武(SYOUBU)发音相同,因此武家非常重视端午节。
 
[1]对于武家来说,家族的存续是最重要的任务,而柏树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在长出新芽之前,老叶不会掉下来。由此,食用柏饼的惯例承载着家族延续的愿望而被继承下来。此外,《万叶集》中有间皇子有一句很著名的和歌:家にあれば 笥に盛る飯を 草枕 旅にしあれば 椎の葉に盛る(巻二・142)。钱韬孙译:家居之食,盛饭有笥;枕草在途,椎叶载粢。其含义是,“家有草枕,饭盛于稚叶” [2],柏树的叶子同样也被用作祭神时的餐具,除了厚肉的叶子适合盛放食物之外,也与柏树作为神圣之树,斗寒傲雪、坚毅挺拔,四季常青,象征着坚强、高尚和长寿的性格相关。


 
虽然用树叶包裹点心或夹点心各有其含义,但也说明了当时人们确实使用树叶来当作容器的历史。日本的百科辞典《和名类聚抄》中也有记载[3],用真菰叶包米,用碱水先煮后蒸。但由于菰叶长一米,宽才三厘米,不容易包裹,后来就改用竹叶。现在日本的粽子使用糯米和米粉等,用竹绳包裹,口感软糯呈细长的圆锥形。关于粽的名字的由来,有多种说法,一种说是因为用茅草卷的。还有一种说是要卷一千次,所以叫做“粽”,因为千(TI)与粽(TIMAKI)的发音相同。而粽子被当作点心来食用,那是江户以后的事了。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一般是剥去竹叶后沾上黄豆面吃。日本战时很难买到砂糖,大家就用味噌代替豆沙馅,据说也别有一番风味。

夏目漱石曾经写过著名的俳句,“粽食ふ夜汽車や膳所の小商人”描述的就是膳所的小商人在晚班的火车上食粽子的场景。2023年4月初刚出版的人气女作家小川系的新作《系历》[4] 中也谈到小时候在山形县老家与祖母、母亲一起制作品尝竹叶卷的景象,并称临死前最想吃的一定是竹叶卷。
 
三、五月五日的菖蒲浴和民俗
五月五日既是端午节也是菖蒲节。日本民众会将菖蒲悬挂在房檐下,据说菖蒲有驱邪的功效。此外,在这天还有浸泡“菖蒲浴”的习俗。很多人会在男孩节这天把菖蒲放入浴槽泡澡。端午节使用菖蒲等药草,在中国古文献中也有记载,这种做法在现代也很流行。在日本的宫廷和贵族社会中,有将菖蒲和药草揉成一团,装饰使用的药球互相馈赠的习惯。此外,据说平安时代还有把菖蒲叶垫在枕头下面睡觉来驱邪的说法。人们似乎相信菖蒲具有特别的力量,神明以此为标志。
有趣的是,据柳田国男在《年中行事觉书》


 
[5]中所写,五月五日端午这一天,在全国范围内都会流行食用一种介于神与人之间的食物,由各种叶子做成的卷饼。但是也有一些只有该地区才会有的特殊的民间风俗。其中较为鲜见的是用某种固定的植物,一边掏耳朵一边吟诵的东北风俗。从山形、秋田到津轻的日本海沿岸,一定要用一种叫牛尾菜的草掏耳朵。而在山形县的庄内地区,人们会用山药、土豆根或野老根,做出掏耳朵的样子,念“少听坏事,多听好事”。据说一到秋田县平鹿郡,人们就把牛尾菜贴在耳朵上,听“好事”,反复听好几遍,因此这个仪式也被称为“听好事”。在菅江真澄的许多日记中也能看到同样的习俗,一百五十年前在秋田全县就已经开始有了。

 
去年是令和五年,在五月五日男孩节这天,朝日新闻的《天声人语》[6]专栏中有一篇非常值得我们深思的文章,芥川龙之介曾经在小说《河童》中幽默地写道,当河童的母亲分娩的时候,父亲会像打电话一样大声询问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好多遍,“你要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如果河童回答“我不想出生”的话,母亲就会当即终止生产。作者指摘道,河童国的孩子有自己决定是否出生的权利。那么我们人类如果也能有权选择的话,又会怎样呢? 在当下的日本,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会高兴地喊“我想出生”吗? 作者又进一步写道,据统计,在日本的每7个孩子中就有1个在饱受贫困之苦,有的遭受虐待,有的遭受欺凌,年轻人的自杀率更高。虽说政府在执行“异次元少子化对策”,但如果能像河童那样对自己的出生做出选择的话,或许会犹豫是否要出生吧。
五月的男孩节,鲤鱼旗、柏饼、菖蒲浴等长年累月传承下来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深刻的意义。作为亚洲、中国和日本重要的文化,希望它一直能流传后世。并且,也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能幸福地成长。
 


参考文献:
[1]]柳田国男:年中行事觉书.东京:讲谈社学术文库,1992年。
[2]木村伸司等编:丰富多彩的365天 日本的四季、24节气、72候.东京:宝岛社,2019年。
[3]青木直己:图说 和果子的历史.东京:筑摩文库,2020年。
[4]畠山熏编:了解日本的习俗.东京:晋遊舍,2022年。
[5]小川系:系历.东京:白泉社,2023年。
[6]俳句文学馆编:入门岁时记.东京:角川书店,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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