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之间，岁月相照》

作者：伊丽莎

国内颇具影响力的画家李勝民，与母亲朱笑容的作品，近日同展于东京。

一边是经年沉潜后的从容，一边是从寻常岁月里生发出的天然意趣。两种笔墨静静相邻，似无言，却仿佛有许多旧日光阴在其间缓缓流转，未曾道尽。

多年的研习与创作，使他的笔墨自有一种沉着而内敛的气度。山川、草木、光影，在他的笔下渐渐褪去表面的喧响，留下的是内在的秩序与气韵。那是一种经由时间淬炼之后的从容，也是一个画者不断向内行走留下的痕迹。


而母亲朱笑容的画，却是另一番天地。

她没有循着学院的路径走来，笔下也少了许多刻意经营。家乡的山水、田园、瓜果、村舍，被她画得热烈而明净。那色彩里仿佛还存着泥土的温度，藏着炊烟、四季，也藏着一个人走过半生风雨之后，对寻常日子依旧不曾消减的欢喜。

朋友看过她的画，忍不住赞叹，甚至笑说，母亲画得比儿子还好。

这句话未必要分出高下，却恰好道出了两种艺术最动人的不同。儿子的画，有修习之后的法度与沉静；母亲的画，却保留着未经雕琢的鲜活。一个向深处沉潜，一个从生活本身自然生长。放在一起看，竟仿佛两条不同的河流，在同一片光影里相逢。

而真正令人动容的，或许还不只在画。



年轻时，她把许多年月交给生活，也把许多心力交给儿子的成长。她曾经陪着一个孩子一步步走近艺术，待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天地，岁月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一支画笔轻轻递回她手中。

如今，母子二人的画一同来到东京。



于是，那些曾经被搁置的时光，仿佛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悄悄回到她的生命里。

有人很早便抵达自己的春天，有人却要等到霜色渐深，才听见花开的声音。

可只要心中仍有颜色，迟一些，又有什么要紧。



展厅里，母子的画静静相望。一个写尽多年求索之后的沉静，一个保留生活最初的明亮。那一刻，艺术似乎也不再只是技法与成就，而更像岁月写给他们的一封回信。

儿子走出了自己的远方。

母亲也终于，在自己的画布上，抵达了她迟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