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访问量:6

快讯:为方便阅读,可将“东京亮点”的链接保存在手机桌面上(不占容量)方法是:点右上角>点浏览器>选发送>再选保存桌面>OK了。

《一口生煎里的故乡》 ——永祥生煎馆小记      作者:伊莉莎
阅读量:7
作者:伊丽莎
2026-09-07
《一口生煎里的故乡》

——永祥生煎馆小记               作者:伊莉莎

东京的雨下得很密。

中秋将近,我撑着伞走进雨里,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只为赶去池袋北口的一家小店——永祥生煎馆。

有人也许会问,不过是一口生煎、一枚月饼,何必冒着雨,走那么远的路?

可对于一个久居异乡的人来说,有些路,去的并不只是一家餐馆,而是去寻找一种久违的亲切,一点藏在舌尖深处的乡情。

许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永祥生煎馆,也是为了那一锅刚刚出炉的生煎。那时候,小店门前常常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站在那里等着现吃,有人一买就是许多,仔细装好带回家,放进冰箱,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那时我便觉得很有意思:在东京这样一座什么都不缺的城市里,人们为什么愿意为了几只生煎等上那么久?

后来在异国生活得久了,我才渐渐明白——他们排队等待的,或许从来不只是一份食物。

我是北方人,生煎并不是我从小吃到大的故乡食物。然而离开祖国久了,故乡的边界仿佛也在岁月中悄悄变得宽广起来。

一只上海生煎,一枚鲜肉月饼,一笼北方包子,一碗热豆浆……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寻常吃食,到了海外,却有了一种共同的名字——家乡的味道。

那里面,有中国街巷清晨升起的烟火,有灶台边熟悉的饭香,有家人一句“趁热吃”的叮咛,也有一个人漂洋过海以后,才慢慢懂得珍惜的寻常岁月。

所以,今年中秋前,我又想起了永祥。

偏偏那天下着大雨。鞋湿了,裤脚也被雨水打湿,我还是坐了半个小时的地铁赶过去。

古人说:“每逢佳节倍思亲。”

年少的时候读这句话,只觉得它是一句诗;漂泊久了才知道,“思亲”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宏大。

它可能只是某个下雨的午后,忽然想吃一口熟悉的东西;可能是在东京街头偶然听见一句中文,脚步便不由得慢了下来;也可能是在中秋将近的时候,看见一枚月饼,心里忽然想起千里之外的人。

所以,即使如今永祥已经可以网上订购、配送到家,我还是愿意亲自去一趟。

过节,总要有一点仪式感。



就像听说在上海,每到鲜肉月饼上市的时节,一些老字号门前总会排起长队。人们耐心等候,只为买到刚刚出炉的那一枚月饼。

其实今天想吃什么,哪里真的那么难?

难得的是那份等待。

仿佛只有站进队伍里,闻见炉火间慢慢飘出来的香气,看着一炉又一炉点心出炉,才会觉得:这一年的中秋,真的来了。

那天赶到池袋北口的永祥,门前果然还有人在等。

雨落在东京的街头,店里却热气腾腾。玻璃后面是生煎、鲜肉月饼、菜包、肉包、蛋饺、烤麸、酱鸭……一眼望过去,竟像把中国人熟悉的一张餐桌,搬到了千里之外。

排在我前面的一位客人,一口气买了十只鲜肉粽子。

我不禁笑了。

端午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谁规定粽子只能端午吃呢?

喜欢的味道,本来就没有季节。买回去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拿出一个慢慢蒸热。揭开粽叶,糯米和鲜肉的气息随着白白的热气升起来——也许一个平常的东京夜晚,就会因为这一缕香气,变得温暖起来。

终于轮到我。

看着柜台上琳琅满目的吃食,竟一时不知道选什么才好。这个想吃,那个也舍不得放下。人的胃终究有限,只好挑上几样,剩下的留给下一次。

先咬一口肉包。

柔软的面皮带着老面发酵后特有的麦香,里面的肉馅鲜嫩丰润,汤汁慢慢浸进面皮。一口下去,面香、肉香和鲜美的汁水融在一起,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却让人忽然安静下来。

原来有一种味道,是身体比记忆更早认出来的。

再喝一口清甜的绿豆汤。

窗外是东京的雨,眼前是一桌熟悉的中国吃食。恍惚之间,仿佛远隔山海的故土,也随着这一口温热,悄悄近了一些。

而永祥的生煎,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底部煎得金黄酥脆,轻轻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便流出来。肉馅鲜香,面皮松软,底壳焦脆——软、鲜、香、脆,在一只小小的生煎里恰到好处地相遇。

吃的时候要小心烫嘴,可偏偏又舍不得等它凉。

这大概就是生煎最可爱的地方。

更难得的是,多年以后重新吃到它,依然还是从前的滋味。

世上的东西,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街道会改变,店铺会改变,我们自己也在一年一年地老去。正因如此,一种味道能够在漫长的岁月里保持如初,才显得格外珍贵。

鲜肉月饼则是另一番滋味。



层层酥皮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里面的鲜肉馅紧实而鲜润。酥香与肉香在口中交融的一瞬间,中秋仿佛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月亮还没有圆,我的中秋却在这一枚鲜肉月饼里,提前到了。

还有上海酱鸭,色泽浓郁,肉质鲜嫩;烤麸依旧吸足了汤汁,是记忆里熟悉的甜咸滋味;豆浆温润香浓……

桌上的东西并不奢华,却样样让人觉得亲切。

或许真正能够安慰一个远行人的,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恰恰是这些寻常的东西——一只包子,一碗豆浆,一枚月饼,一顿曾经觉得再普通不过的饭。

离家久了才知道,最平常的,往往最让人惦念。

我忽然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东京的店铺开了又关,池袋的街景也在不断改变。一家开在异国的小店,能够把一种滋味认真地守住这么多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写下这些文字,并不是因为永祥有多么豪华。

恰恰相反,我希望它一直这样。

希望那口锅继续热着,希望生煎出锅时依旧滋滋作响,希望鲜肉月饼到了秋天仍散发着酥皮与肉馅交织的香气;希望在东京生活的中国人,想念中国味道的时候,还知道池袋北口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去。

也希望许多年以后,当我们再次想起这些熟悉的滋味时,还能够坐上那班地铁,走进这家熟悉的小店,点上几样喜欢的东西,吃过第一口以后,轻轻说一句:

“还是老味道。”

对于远离故土的人来说,一家这样的店,有时候已经不仅仅是一家店。

它像是东京街头替我们留着的一盏灯,也替许多远行的人,保存着一小块温热的故园。

年轻的时候,我们以为故乡是一片土地,是一座城市,是一条熟悉的街,是家门前的一棵树。

走得远了才明白,故乡其实会越来越小。

小到一枚月饼,一碗豆浆,一只刚刚出锅、还烫着嘴的生煎。

可是也正因为这样,它又变得很大。

大到足以穿过海洋,穿过岁月,穿过东京密密的秋雨,在某一个寻常的下午,把一个离家多年的人,重新带回记忆深处那扇熟悉的家门。



那天离开永祥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池袋北口华灯初上,霓虹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映着匆匆而过的人影。我提着几样舍不得一次吃完的点心,重新走进东京的雨幕。

街道依旧喧闹,城市依旧繁忙。

可手里的袋子还是温的。

那一点温热隔着纸袋传到掌心,我忽然觉得,远在千里之外的故土,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原来,有些思念不必跋山涉水去寻找。

它会藏在一缕饭香里,藏在一枚月饼的酥皮里,藏在一只刚出锅的生煎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们。

故乡很远,远在山海之外。

故乡又很近。

有时候,半个小时的地铁,就到了。

#{{item.rowno}} {{item.content}}

{{item.reg_date | date}} {{item.acc}} {{item.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