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学校看到的中国孩子
---- 一位华人日语指导老师想对家长说几句重要的话

海帆

近年伴随着在日本工作学习的外国人以及以各种移民形式来日本定居的外国人越来越多， 那些跟随父母而来没有日语基础就进入日本学校上学的孩子也在不断增加。尤其在东京都中 心区域的小学里中国人孩子源源不断地涌入，因沟通困难，年龄与学力不符等等问题造成校 方很大的困惑，也给没有日语基础的孩子在学校的生活学习造成很多心理隐患。很多孩子因 为沟通障碍，也有日语已经可以沟通，但无法融入集体而造成迷茫，孤独，厌学，暴躁，精 神萎靡，情绪低落，摆烂，不登校等不良情绪，严重的甚至已经出现精神问题，影响到学习 状态，影响到学力学级的提升，令人痛心。



日本不是移民国没有应对多语言背景的基础教育体系，文部省针对这一史无前例的现象， 多次就如何进行日语指导开展研讨，制定了每5年修改一次的试用式基本方针。于2014年 将日语指导作为「特别教育课程」制度化，并在2019年的修改版中明确了日语指导作为 「特别教育课程」列入学校教学大纲的位置，由校长全权负责副校长落实。 由于外国人学生呈现的语言及年龄的多样性，日语指导也需要采用灵活多样的语种及教学 模式来对应，可是别说有外语能力的老师多么稀缺，中小学本来就一直面临师资不足问题， 老师的工作量特别大，根本无法应对。于是教育局调动了很多退休退职教员以及具有国际化 经历经验热心教育的志愿者来承担外国人学生的日语指导。高市早苗首相上任后为加强预算 和管控，将外国人日语教育这部分归入到了体制内，日语指导老师被编入短期特聘公务员。 日语指导的课时包含在学级课时里，为了不影响课时教学，每个孩子每周上日语指导课的时 间都有限制，一般不超过4节课。

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其实日语指导的主要作用并不在于教日语，校方的意图是为了让孩子们尽快了解学校，明 确各种行为规范，理解不同国家的习俗，掌握日常所需的基本会话和课堂用语，尽快适应学 校生活跟上学习节奏。事实证明能跟着课时认真学习的孩子，同时日语的提升也非常快。 但是由于指导老师绝大多数都是日本人，自身就很难与孩子沟通，很难真正起到这个作用。 尤其1年级学生既没有母语基础又没有学习经验，需要一句话一件事开始教，在语言无法沟 通的状态下就更造成了入门教学的难度，日语指导的效果可想而知。

我因自己的研究课题需要实践，在中小学参与「特别支援活动」， 为不能正常上学的「问 题学生」提供心理疏导。得知我的母语是中文由此被委托担当起了中国孩子的日语指导。想 起三十年前为了自己的孩子学中文我曾经创办过儿童中文学习班，那时没有教材，都是我参 考国内小学课本，根据学生的不同年龄及中文水平定制课程内容，自己编写了几套教材。没 想到三十年后重操旧业当年的经验又派上了大用场，也是教孩子语言，也是没有合适的教材 需要自己准备，每次备课就像在为一个个孩子量身定制特编教材。虽然教的语言不一样，但 是教学的本质是相同的，因此对我来说也算比较得心应手。

出乎意料的是，我幸幸苦苦花时间下功夫准备的教学课程往往无法按计划实施，一周2～4 节课的宝贵时间，要么被要求为校方老师跟学生沟通解决纠纷做翻译当桥梁，要么不得不用 在不愿或不能好好学习的孩子的心理疏导上了。 职业直觉告诉我其实这两件事的处理更加重要，所以我欣然接受，积极配合，也在这方面 动用了我的专业技能，下了不少功夫，取得了令校方非常满意的效果。从中也看到了很多令 我不得不关注的孩子们的苦恼。

我指导过的学生当中有从郁郁寡欢到开朗活泼，从讨厌日语到认真学习，从任性捣蛋到主 动礼貌，从互相歧视到成为朋友，有第一次上课胆战心惊，到每次上课笑容满面的1年级孩 子，有第一次不肯来上课需要去接，到每次自己主动来报到的2年级孩子，有第一次躲在班 主任老师身后惶恐不安，到每次上课前先唠嗑的3年级学生，有第一次带着敌意进来，到下 课时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说再见的4年级女孩，有特别聪明有主见因讨厌日本抵抗学日语， 到主动要求作业进步飞快的5年级高知后裔，有第一次不敢开口，到后来大大方方不怕答错 抢着举手的6年级大男孩。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呈现在眼前，我感到无比欣慰。但同时也 有摆脱不掉的担忧，因为我从孩子们的倾诉当中感觉到了家长的问题，我所做的疏导都是在 弥补家长们捅的篓子，家长的方法不改变又失去了这份弥补，那么孩子们很有可能还会陷入 到同样的烦恼和苦恼中。



更令我感到揪心的案例，由于家长家庭的原因搞得孩子在学校出现很多问题行为，为此被 同学孤立，霸凌，老师带着偏见不理解不保护，带着怨气跟家长沟通后孩子又惨遭苛责，恶 性循环令孩子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导致出现精神疾患的症状，上课时一直默不作声，而上我的 课时一直胡言乱语，估计除了我没有人能懂她的心。但我只能做孩子的疏导，而问题不在孩 子问题在家长，家长却不面对不配合，看着孩子越来越恍惚离康复越来越远我却无能为力， 指导课时结束后我也无法再呵护她。孩子最后一堂课送给我一朵她在手工课上折的心心，上 面写着I LoveYour，泪目！

还有想起那些高敏感体质的孩子很多得不到老师家长的理解，看到孩子被误解后的委屈， 被委屈扭曲的行为，被用适得其反的方法摧毁天分时的无奈，我却不能直接干预，也是非常 揪心。 相信所有的家长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是上面出现案例中的任何一个，那么如何才能让孩子 尽早适应日本学校的生活，愉快渡过语言难关，健康快乐地成长呢？ 其实关键不在孩子也不在学校老师更不是同学，关键是家长。

下一期我会把实际遇到的诸多案例整理归纳出三个影响孩子的成长陷阱，同时我会告诉家 长们如何做才能避免孩子掉入这些成长陷阱。敬请期待。